
引子
康熙八年五月十六日,北京城的热浪有点反常。
紫禁城武英殿的地砖被晒得发烫,几个十几岁的少年正光着膀子,满头大汗地在那儿摔跤。
外人看着是热闹,是小皇帝不务正业的消遣。
可谁能想到,这场看似儿戏的游戏,即将演变成大清朝最惊心动魄的权力交接。
后世戏文里爱唱鳌拜女儿法场救父,说得那叫一个荡气回肠。
很多人当故事听,一笑置之。
后来翻阅了大量当时的起居注和满文老档才发现,这事儿,未必全是空穴来风。
真正救了鳌拜一命的,除了那身触目惊心的伤疤,还真就有那么几句直戳心窝子的话。
展开剩余93那天早上,气氛就不对劲。
鳌拜像往常一样大摇大摆进了宫。
他坐的轿子直接抬到了内廷门口,这待遇,连亲王都不敢想。
几个侍卫在门口对视了一眼,手心全是汗,但谁也没敢吱声。
鳌拜进了南书房,康熙正笑眯眯地看着那群练布库的少年。
鳌拜看了一眼,嘴角撇了撇。
他心里大概在想,小孩子过家家,能成什么气候。
这一年,康熙十五岁,正是长身体的时候,但坐在龙椅上,显得还是单薄了些。
鳌拜六十岁,满洲第一勇士的架子还在,往那一站,像座黑塔。
康熙赐座。
鳌拜一屁股坐下,眉毛挑了挑。
这把椅子有点不一样。
腿儿其实早就被锯断过,只是用蜡勉强黏合着,看着光鲜,实则一碰就碎。
紧接着,内侍端来一碗茶。
那茶碗也是特制的,不是用来喝的,是用来当武器的。
茶水是用滚水煮过的,烫得要命。
内侍手一滑,咣当一声,茶碗不偏不倚砸在鳌拜脚上,滚烫的茶水泼了一身。
鳌拜本能地一缩脚,重心一偏。
身下那把做了手脚的椅子瞬间崩塌。
就在这位满洲第一勇士仰面摔倒的瞬间,那群看似人畜无害的少年,眼神突然变了。
他们不再是玩闹的孩童,而是一群饿狼。
十几个少年一拥而上,有的抱腿,有的锁喉,有的按胳膊。
鳌拜毕竟是战场上杀出来的,哪怕倒在地上,一声怒吼,双臂一震,竟然甩飞了三个少年。
当时康熙坐在上面,手死死抓着龙椅的扶手,指节都发白了。
这要是抓不住,今天死的就是自己。
好在人多力量大,再加上鳌拜没有任何防备。
一根特制的牛筋绳,死死勒住了鳌拜的脖子。
02人是抓住了,可怎么处置,成了个烫手山芋。
这事儿要是放在普通人家,那就是绑架。
可放在皇家,这是天塌地陷的大事。
鳌拜被扔进了大牢,但他的势力还在。
朝廷里想要鳌拜死的人,排队能排到午门。
正白旗的官员恨他杀了苏克萨哈,镶黄旗里也有人嫌他太霸道,挡了别人的路。
墙倒众人推。
那几天,刑部的大牢里全是喊冤的折子。
鳌拜的弟弟穆里玛、侄子塞本得,全被抓了进来,整个家族一夜之间从云端跌落泥潭。
康亲王杰书连夜审讯,列出了三十条大罪。
结党营私、擅权乱政、藐视皇上、私用御用物品……
每一条拿出来,都够砍头的。
按照大清律例,这得是籍没,也就是满门抄斩的重罪。
这里头有个细节很少人注意。
当时康熙虽然抓了人,但心里是虚的。
他不知道这把火会不会烧过头,引起兵变。
毕竟鳌拜手底下那些骄兵悍将,个个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。
为了震慑这些人,康熙必须要快刀斩乱麻。
杀鸡儆猴,鳌拜就是那只必须要杀的鸡。
行刑的日子定在了八月十五。
这天一大早,宣武门外的刑场就被围了个水泄不通。
老百姓都爱看热闹,尤其是看这种大官掉脑袋的热闹。
03那天日头很毒。
鳌拜一家老小二十几口人被押到刑场,个个戴着沉重的枷锁。
往日里那些锦衣玉食的格格、少爷们,现在一个个灰头土脸,哭爹喊娘。
鳌拜跪在最前面。
他头发散乱,满脸胡茬,身上的囚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。
但他没哭,也没求饶。
那张布满刀疤的脸没有任何表情,像是一尊风化的石像。
康熙特意坐着銮驾来到刑场边上的高台。
他要亲眼看着这个压了自己七年的权臣人头落地,只有这样,他才能真正睡个安稳觉。
监斩官开始宣读圣旨。
声音尖细,穿透了嘈杂的人群。
三十条罪状,一条接着一条,听得人心惊肉跳。
专权跋扈,目无君上,擅自处置朝臣,私吞国库银两。
每念一条,周围的百姓就跟着起哄,扔烂菜叶子,扔臭鸡蛋。
在这个时候,没人会在意真相是什么,大家只需要一个发泄口。
鳌拜跪在那里,腰杆挺得笔直,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。
他在等刀落下。
对他来说,死或许是一种解脱。
这一生杀人无数,最后死在自己效忠的皇帝手里,也算是宿命。
就在监斩官念完罪状,准备扔下令牌的时候,意外发生了。
人群里突然冲出一个姑娘。
04这姑娘正是鳌拜的小女儿,瓜尔佳·敏宁。
那年她才十八岁,正是花一样的年纪。
本来她也是要被处死的,但因为还未出阁,排在后面行刑。
她不知道哪来的力气,猛地挣脱了两个差役的阻拦。
她没有逃跑,而是冲到了高台下面,扑通一声跪下了。
这一跪,力气极大,膝盖磕在石板上,听着都疼。
敏宁仰着头,看着高高在上的康熙。
她的眼神里没有恐惧,只有一股子倔劲。
监斩官吓了一跳,刚要让人把她拖下去。
康熙一抬手,止住了。
他也想听听,这个平日里娇生惯养的格格,临死前还能说出什么来。
监斩官厉声喝道:罪臣之女,可知罪?
敏宁的声音很大,清脆得像裂帛。
她说:父亲确实掌握着朝政大权,可这权力不是抢来的,是先帝临终前亲自交给他的!
这话一出,全场鸦雀无声。
这姑娘胆子太大了,竟然敢拿先帝来压皇上。
敏宁接着喊道:
先帝临终前把幼主托付给四位大臣,我父亲是其中最能打仗的一个。
这些年朝堂上看起来是鳌拜专权,实际上是在替年幼的皇帝挡着外面的风风雨雨。
要是没有他在前面顶着,那些虎视眈眈的王爷贝勒,早就把朝廷拆了!
康熙坐在高台上,脸色很难看,手里的茶杯盖子轻轻磕碰着杯沿。
这话虽然刺耳,但细想起来,却又有几分道理。
敏宁见皇上没说话,眼泪刷地流了下来,声音更大了:
皇上,您看看父亲身上那五十多处伤疤!
每一道都是为大清朝流的血!
攻打锦州的时候,父亲一个人冲进敌阵,被砍了十几刀还在往前冲,那是为了谁?
守卫盛京的时候,他带着残兵守了整整三个月,饿得啃树皮都没退一步,那又是为了谁?
这样的功臣,怎么就成了该死的罪人?
05敏宁的话,像是一把锤子,一下下砸在康熙的心口。
他当然知道鳌拜有功。
但他更知道,功高盖主,历来只有死路一条。
可接下来,敏宁说出的一件事,彻底打乱了康熙的阵脚。
她说:父亲在家里跟我们提起过,他早就写好了折子。
打算等皇上十七岁亲政的时候,就把所有权力都交出去,带着我们回老家苏完养老!
他说自己是个粗人,只会打仗不会治国。
守着小皇帝长大成人,就算完成了先帝的托付。
他怕自己脾气臭,得罪人多,给皇上惹麻烦,所以想早点走。
康熙听到这里,手指头都在发抖。
他这七年一直以为鳌拜想篡权夺位,恨不得把这个老头子千刀万剐。
每天晚上做梦,都是鳌拜拿着刀站在床头。
可敏宁的话,让他突然想起一些被忽略的细节。
鳌拜虽然专权,可从来没动过皇位的心思。
他处置那些大臣,都是因为那些人想架空皇帝另立门户。
他不让康熙插手朝政,有时候确实是像个严厉的长辈,怕年轻的皇帝被人利用。
敏宁跪在那里,额头磕在地上,血顺着脸颊流下来:
父亲确实脾气暴躁,做事方法也粗暴。
可他一片忠心对着的是先帝,护着的是年幼的皇上!
如果皇上今天杀了父亲,那就是杀了大清朝最忠心的一条看门狗!
06康熙坐在高台上,手心里全是冷汗。
他想起自己设计抓鳌拜的那个下午。
老将军被按倒在地的时候,眼睛里没有恨意,只有一种说不出的失望。
当时鳌拜喊了一句:老奴该死,没能教好皇上如何用权!
那句话,当时康熙只觉得是讽刺。
现在想来,却像是一根刺。
刑场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年轻的皇帝身上。
杀,还是不杀?
这一刻的决策,关乎的不仅仅是鳌拜一家的性命,更是康熙做人的底线。
如果杀了鳌拜,固然能立威,但也寒了那帮从龙入关的老将的心。
鳌拜是巴图鲁,是皇太极最信任的死忠粉。
当年多尔衮要夺位,是鳌拜带着两黄旗的将领,手按刀柄,发誓誓死效忠皇太极血脉,才把顺治扶上了皇位。
没有鳌拜当年的愚忠,就没有顺治,自然也就没有今天的康熙。
康熙站起身,深吸了一口气。
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决定。
传旨!
太监赶紧捧着笔墨跑过来。
康熙看着跪在台下的敏宁,又看了看闭着眼睛等死的鳌拜。
他说:鳌拜虽有大罪,但念其乃先朝顾命大臣,战功卓著,免死!
改为无期禁锢,籍没家产。
其余家眷,贬为平民,即刻逐出京城!
07圣旨一下,刑场上一片哗然。
百姓们议论纷纷,不明白皇帝为什么突然改主意。
敏宁瘫软在地上,哭得泣不成声。
她知道,这条命是捡回来了,父亲的命也保住了。
虽然活罪难逃,但总比身首异处要强。
当天晚上,鳌拜被押回了天牢。
康熙一个人坐在御书房里,越想越觉得自己可能真的错了。
鳌拜那个人虽然跋扈,可六年来确实把朝廷治理得井井有条。
边关安稳,国库充盈,百姓安居乐业。
康熙越想越坐不住。
半夜时分,他换了便服,带着几个贴身侍卫去了天牢。
天牢里阴冷潮湿,散发着一股霉味。
鳌拜被关在最里面的一间牢房。
身上的枷锁已经卸了,但手脚上还戴着铁链。
看到康熙来了,老将军挣扎着想跪下行礼,被康熙拦住了。
两个人隔着栅栏,聊了大半夜。
鳌拜说自己确实准备在康熙十七岁那年交权。
这两年他已经在暗中培养年轻官员,打算把朝政平稳地过渡给皇帝。
他知道自己脾气不好,得罪了不少人,所以想着早点退下来。
康熙问鳌拜,为什么不早点跟自己说清楚这些?
老将军叹了口气,说皇帝年纪小,朝堂上那些大臣都盯着呢。
他必须把自己弄得凶神恶煞的样子,才能震住那些想搞事的人。
至于皇帝怎么看他,鳌拜说自己不在乎,只要完成了先帝的托付就行。
为了证明自己的话,鳌拜费力地撕开了那件被血汗浸透的囚服。
他把脊背露给了康熙。
那背上,密密麻麻全是伤。
最深的一道,是从肩膀斜拉到腰部。
那是当年皮岛之战,他第一个冲上城头,被明军的大刀砍的。
还有胸口那处凹陷,是松锦大战时,为了救康熙的祖父皇太极,替主子挡的一记重锤。
鳌拜指着那些伤疤,声音嘶哑:
皇上,这一刀,是皮岛;这一箭,是松锦。
这一块肉没长好,是入关打李自成时削掉的。
老臣专权,认罪。老臣结党,也认罪。
但要说老臣想造反,皇上,您看看这些伤,哪一道不是为了爱新觉罗家的江山?
08这番话让康熙沉默了很久。
他意识到自己这六年活在对权力的恐惧里,把鳌拜的忠心当成了威胁。
老将军用最笨拙的方式保护着他,他却只想着除掉这个碍眼的人。
两个人聊到天快亮的时候,康熙站起来离开牢房。
他没有多说什么,只是让人给鳌拜换了个干净点的牢房,允许家人送饭。
这也是他们这辈子最后一次见面。
鳌拜在牢里禁锢了没多久,就在那年冬天病逝了。
有人说是病死的,有人说是气死的,也有人说是心愿已了,自己走的。
康熙亲自下令厚葬,追认他的战功。
敏宁带着家人在京城外的一个小镇上住下,再也没进过京城。
康熙后来成了历史上有名的明君。
他平定三藩,收复台湾,北伐沙俄,把大清朝的疆域扩展到前所未有的程度。
做皇帝做到第四十年的时候,康熙开始修编清朝的官方史书。
史官们写到鳌拜这段,都说他专权跋扈,罪大恶极。
康熙看到这些文字,把史官叫到跟前,让他们重新写。
他说鳌拜确实专权,这个错不能抹,可他的功劳也不能一笔勾销。
老将军一生征战,战功赫赫,受先帝托孤辅政,也算尽心竭力。
史官们面面相觑,不知道该怎么写。
康熙想了想,亲自提笔写了一句评语:
鳌拜战功卓著,受遗辅政,虽专擅跋扈,然忠勇可嘉。
这句话写进了清史,成了后世对鳌拜的官方评价。
说白了,年轻时的康熙需要杀鳌拜的威来掌权,年老时的康熙需要鳌拜的忠来教育臣子。
鳌拜这辈子,成也忠心,败也忠心。
他看得懂战场上的刀光剑影,却终究没看懂金銮殿上的帝王心术。
所谓满门抄斩变成了无期徒刑,不仅仅是因为女儿的哭诉。
在冷酷的皇权博弈里,能救你的,从来只有你手里的筹码。
鳌拜的筹码,就是那一身洗不掉的伤疤,和爱新觉罗家欠他的那份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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